想起過去一個月一顆忐忑不安的心,在終於可以安心離開台灣時沈澱了下來,之後整整忙碌一週盡情得發洩與露出最燦爛的笑容。終於,坐在日本回越南的飛機上,發呆看著外頭漸漸變小的建物,決定好好寫下自己過去一個月的心情。
兩個契機
今年十月初終於下定決心開始做一點不一樣的事,我報名了線上長笛課和私人舞蹈課,希望可以戒掉長時間運動的癮頭。就在舞蹈課開始的前一刻,那天下著大雨,因為想要在健檢報告上看到好數字而不段強迫自己超越極限地運動的我,早已進入半恍神狀態,才會在溼滑的地板狠狠地跌了一跤
“完了……” 當下我心想
不幸中的大幸,只是輕微的骨裂,頭沒事也沒有外傷,但是我被迫要靜養6-8週,尤其12月初的LM活動,更讓我不敢像以前一樣受傷了還輕舉妄動。一開始,生活進入完全靜態的我陷入焦慮,畢竟這六年來我幾乎很少停下來休息。我非常相信,這是上天要我停下來休息,因為祂知道,就算只讓我扭傷或拉傷我也不會停下來,所以給我了沉痛的教訓。這是第一個讓我改變的契機。
而第二個則發生在健檢時。月底捧著腰回到台灣準備去健檢。第一次和姊姊一起健檢格外興奮,但健檢的結果卻是折磨我這一個月的開始。
有一個抽血數值叫做胰臟腫瘤標記,我的數值雖然超出健檢中心標準(國泰健檢中心的標準都比其他健檢中心嚴格),但沒有超過醫院標準,國泰的醫生說沒什麼關係的。
可是,一聽到”腫瘤”兩個字我的理智線直接斷掉。再加上國泰的醫生用敷衍的態度解釋,沒有成功讓我信服,重翻了三年前的永越的健檢報告,雖然都是在安全範圍內,但怎麼跟以前比高了這麼多?加上,葉姐的老公剛因為胰臟癌過世。我心底發涼。
查了很多資料,這個標記是給癌症病人追蹤自己的病情用而不是來判斷有沒有癌症。但我理性的大腦就是無法除去心中的焦慮。隔天立刻去掛了長庚門診。好在長庚邱醫生當下給我打了一劑強心針:
“我知道你想要做電腦斷層,但我覺得不用,這種狀況我看多了,不用這麼緊張”
“有些人就是指數高也沒事,如果你在意,我們可以一個月後再檢查一次?”
很有耐心的醫生慢慢解釋給我聽,我似乎是聽到我想要的答案,稍稍冷靜下來。
但接下來一個月的等待,卻過得像一年一樣久。
難熬的心情
在這段時間裡扮演很重要的角色是家人。
爸爸在我摔傷的隔天緊急飛到越南,又在收到健檢報告的隔天緊急回台,他說他要重陽節回去拜拜,在祖先面前,依稀聽到爸爸小聲念念有詞:
“林家祖先們之前蓋古厝的事我有冒犯您們,請祖先們怪罪我就好,不要懲罰孩子們。”
聽到這個我是何等心情何等鼻酸。
上次看到爸爸這麼擔心是大一時躺在台大的急診室,爸爸在我床邊的大哭的樣子。那時的我並沒有理解為什麼爸爸在大哭,因為他們完全沒告訴我為什麼我會突然發燒,也沒告訴我那時台大的急診醫師懷疑我是淋巴癌。住院期間抽骨髓,開刀化驗淋巴結,那時的我並不像現在這麼機靈,沒有去猜想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萬幸後來診斷是自體免疫的疾病,大概是起因於高三聯考無止境的壓力吧。
那時,在姊姊和表姐一搭一唱的陪伴下開心出院,之後才聽大人們娓娓道來,當初的情況有多緊張。媽媽是當天邊恍神邊坐高鐵北上,乾爺爺從他孫女口中得知程老師突然請假發現了我住院的事,老人家自己坐高鐵北上探望我。姑姑姑丈,阿哲叔叔,姑婆,高中的補教老師盧澔,四伯四嬸和大一新訓的同學都來看我。我當下玩得很開心,但我並不知道,身為一名帥氣警探的叔叔竟然在我房門外大哭,我姊已經準備從英國歸國不再唸書,還有其他知情的人的無盡眼淚。那時的男友小七當然也陪在我身邊,他告訴我,在我爸送他回林口時,我爸跟他說
“不管付出多少代價,我一定會把我女兒醫好”
從那次之後,我就發誓我再也不要讓爸爸這樣傷心,但我一而再再而三地打破這個承諾
這次,隱約察覺到爸爸飛奔回國代表他比我緊張的狀況,但爸爸還是很努力地安撫我。他開始說他身邊的阿姨們也是數值亂七八糟,他自己在年輕時也被醫生說肺有問題等等,鼓勵我要像阿妹一樣樂觀,然後再回診前一天他告訴我
“我們無法控制身體的狀況,只能做我們能掌控的部分”
媽媽難得(?理智地告訴我:
“你既然有勇氣去做檢查,就要有勇氣去面對。”
“沒什麼好擔心的,該怎麼樣就怎麼樣,遇到了再來解決”
我姐呢?這個沒血沒淚嫌麻煩的,早就放棄安撫妹妹,她只說了
“說真的,要是真的有怎樣醫生也不會放你走”
還有一個像親哥哥的阿緯,從我回國後就不斷聽我的焦慮我的煩惱,不斷吐槽我但是卻是無比關心我。
進入歸零
在兩個契機的作用下,我捧著受傷的腰和仍舊忐忑不安的心情,一邊等待著時間流逝,一邊下定決心開始改變自己。
家人們的陪伴讓我熬過了11月。爸爸想帶著我在身邊,所以就算十天也好,他希望大家一起去越南,然後我月底再飛回台灣檢查。的確,那時我真的很害怕獨處。
因為身體必須靜養的關係我的時間多出許多,我開始沈浸在書的世界。
東大畢業後已經好久沒有好好看書,除了飛速地看完新愛上的動漫延續下去的小說,練習克服焦慮的書,還有重新檢視自己飲食習慣的書。原來自己身上的新陳代謝早已亂套:慢性發炎,脾氣暴躁,不餓但就是想吃,飽足訊號消失,月經沒來,再怎麼運動都瘦不下來等等。我自作自受。
以前也知道這些事,但我選擇忽略,永遠對自己的體態不滿意的我,繼續沈迷在自我滿足的運動和飲食習慣。不行再這樣子了。我開始調整作息和飲食和運動,靜養的狀態下身體休息的很好,就算開始慢慢帶入簡單的運動也不敢過度。一點一點跟著書的指示,狀況好像漸漸變好。不再亂吃,不再筋疲力盡,脾氣變好,月經出乎意料的來了。
在一路等待結果的這一個月,我好怕,我害怕未知,害怕死亡。所以,身邊隨時帶著收驚時拿到的護身符,一有焦慮的念頭就用快樂淹沒它。我用盡力氣讓自己的每一天都過得美好,用盡力氣抓著生活中的每一個歡樂分子,用盡力氣用笑聲度過這難熬的一個月。
第一次一家五口一起從桃園飛越南。每天都要看喜歡的動漫或小說。月中快閃名古屋就為了藥師的動漫展。把握時間見了好多朋友敘舊。11月很快樂不是假裝的或是勉強的,是真心過得很快樂,因為,我不想留下遺憾。
就這樣一天一天地歸零,生理上和心理上都是,並下定決心一切平安後要繼續調整生活,不能回到以前的固執。
結果出爐
老實說,越靠近檢查日我越害怕,檢查完等報告的一週,我更不敢隨便去看健保快易通上先出來的結果,深怕自己又在亂解讀一通。最難熬的一週裡,爸爸媽媽都回來了。
看報告那天,一切感謝神明和祖先保佑,胰臟算是好的結果,發炎指數應該也因為靜養許久降了下來,雖然半年後得追蹤一下肝,但心中的大石頭算是終於落下。離開診間時,我是跌坐在椅子上的。
馬上打電話給爸爸報平安後,緯哥打給我,那時我才完全確定,爸爸有多焦慮。
“緯哥,老闆今天一定臉悠悠對不對?”
“你都不知道,老闆今天根本沒進辦公室,他一直在工廠走來走去。而且剛你打給他的時候我們正在試漆,接你的電話前和接完後,老闆突然開始輕快的話多了起來”
下午去牽舊volvo的路上,爸告訴我他已經把新車買好了,他也去染好了頭髮。
回到公司爸爸買了一堆下午茶說他好餓。
我走進辦公室葉姐告訴我,因為老闆終於放心下來。我一臉訝異地看著葉姐心想他怎麼會知道我的事。她才告訴我,在他們去買新車的途中老闆才告訴他們兩個我的事,和他終於安心的事。他一邊一直隱瞞自己無數地焦慮,一邊還要安撫我。
“……”
原來,我那容易緊張又焦慮的個性,完完全全遺傳了爸爸。心裡又重重的打了自己一大巴掌。
“不孝女兒”
這更堅定了我不能走回頭路的決心。回頭想想這真是老天爺要給我上的一課。我雖然沒有參加宗教活動,但是我相信舉頭三尺有神明,信仰能夠帶給我無比的安心。既然祂給我再一次的機會重生,我必須記得要照顧好自己。畢竟,沒了健康,什麼都免談了。
感謝陪伴我度過這難熬一個月的所有人,You are all the source of my happin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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